新觀:信息爆炸時代 如何辨認出真正的經典(圖)

2017-08-10 13:48:35    所在頻道:  名人觀點頻道    來源: 文匯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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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典不是你在讀的書,而是你正在重讀的書。圖為雅姆·蒂索油畫《寂靜》
  我們身處一個信息爆炸時代。每天產生的文學產品幾乎都是海量,鋪天蓋地,排山倒海,你花一輩子也可能讀不完。在這種情況下,也許大家都會認同這樣的態度:應該擇優而讀,以便提高讀書效率,防止精力和時間的浪費。
 
  那么問題來了:什么是“優”? 什么是經典?
 
  所謂“經典”,只是一個彈性概念,一直缺乏精確的、公認的、恒定的定義尺度。
 
  首先,市場空間能成為一個衡量標準嗎? 不能。民國時期的張恨水,鴛鴦蝴蝶派大師,暢銷書第一人,其作品發行量總是百倍、甚至千倍地超過魯迅,但他在文學史上的地位,與魯迅沒法同日而語。藝術上相似的例子,有韓國的“鳥叔”,以“江南style”騎馬舞風靡全球。他肯定是個成功人士,但大概不會有人把他當作一個舞蹈家。
 
  接下來,作品長度能成為經典的一個衡量標準嗎? 也不能。四書五經———五經稍長一點,就說四書吧,還有圣經,唐詩宋詞,都篇幅短小,但它們的經典地位無可懷疑。法國的梅里美、俄國的契訶夫、中國的魯迅、阿根廷的博爾赫斯,都沒寫過長篇小說,但文學史不可能把他們的名字給漏掉。
 
  最后,一時的名聲地位和社會影響,似乎也不能成為經典的衡量標準。詩人陶淵明生前名氣并不大,鐘嶸撰《詩品》,只是把他列為“中品”。他受到推崇是宋代以后的事。孔子似乎比陶淵明更倒霉,生前到處投奔,到處碰壁,有時連飯也混不上,自我描述為“喪家之犬”。他被奉為儒家圣人,是在他逝世幾百年后的事。
 
  我們排除上述假標準以后,當然不是不可以設定經典的大致標準。我試了一下,想提出這樣三條:
 
  一是創新的難度。前人說過,第一個把女人比作花的是天才,第二個這樣做的是庸才,第三個這樣做的是蠢才。由此可見創新之可貴。創新是經典作品的首要特征。古典小說 《西游記》,實現動物、人類、神鬼的三位一體。雖說此前的 《淮南子》 《山海經》 已含有零散的神話敘事,但像《西游記》 這樣大規模的神話作品,不能不說是一個大創意,上了一個大臺階,你不服不行。在英美社會的多次經典小說評選中,喬伊斯 《尤利西斯》的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。其實這本書對于一般讀者來說很難讀,我就沒讀完過。但它被很多人推崇備至,如果有什么道理的話,恐怕就在于它的意識流手法,深入到人類的潛意識,揭破了幽暗、迷亂、但非常真實的另一個精神空間。同時代的伍爾芙、福克納也嘗試過,但喬伊斯做得更徹底、更高難、更豐富多彩,因此成了一座里程碑,繞不過去的一個大塊頭。
 
  二是價值的高度。創新不是獵奇和搞怪。創新貴在思想藝術的內涵,看作者能否回應人類重大的精神問題。中國漢代有個東方朔,是那個時代的笑星,段子王。如果拿他和另一個笑星卓別林相比,相信大家都會覺得高下立見。卓別林不光是搞笑,不光是娛人耳目,他的 《摩登時代》 批評工業化對人的“異化”,至今還是深刻的啟示,能與黑領、藍領、白領打工仔們的現實感受接軌。他的 《大獨裁者》抗議法西斯主義和極權專制,發出了那個時代的最強音。我還看過他晚期的一個作品 《舞臺生涯》,風格大異,差不多是悲劇。這樣,他的笑不止是反諷,經常透出同情、悲傷、憤怒、深思,有很多層次,有多方面的才華釋放,顯然把那些只會擠眉弄眼的二、三流笑星甩下了幾條街。同樣道理,我們也可以比較一下謝靈運與陶淵明。謝是著名的山水詩人,他那些詩雖然華麗,雖然優雅,但好像都是旅游詩,是在度假村里寫出來的,多少有些花式小資的氣味。陶淵明就厚重和寬廣得多。他的詩里有勞動,有民眾,有情懷與氣節。“盥濯息檐下”,這一句是說收工回來,在屋檐下接水,洗洗臉,洗洗腳。“壺漿勞近鄰”,這一句是說提一壺米酒或湯水,找農友們聚飲和聊天。想想看,如果沒有深切的鄉村感受,沒在艱難困苦中摸爬滾打,這些句子如何能寫得出來?
 
  三是共鳴的廣度。這里的“廣度”,不是指曲低和眾的那種暢銷和流行,而是指作品具有跨越時代和地域的能力,跨越階級、民族、宗教的能力,具有某種普遍性與恒久性。魯迅《阿Q正傳》 里的主人公就是這樣一個文學典型。其“精神勝利法”,以前被人們說成是“國民性”,其實哪止是“國民性”呢,應該說在哪里都有,在哪個時代都有,是一種人類普遍的精神弱點。塞萬提斯筆下的 《唐·吉訶德》 也是一個老“梗”。我們現在看到那些一廂情愿、不自量力、入戲太深的家伙,那些自戀和自大的家伙,通常還會說“這就是個唐·吉訶德”———可見這一形象已深入人心,可能長久留存于人們的記憶。需要說一下的是,這些作品被不同時代、不同地域的人們廣泛接受,并不是因為作者一開始就四處討好,八面溜光,擅長文學的公共關系。事實上,他們都有強烈的個性,甚至在有些讀者那里可能形成接受障礙。只是他們的文學作品內涵超豐富,以至對于讀者來說,它們的一些異味和苦味已可忽略不計。我們現在讀莎士比亞,幾乎不在乎他是否輕視女性,是不是個“直男癌”。
 
  我暫時想到的就是這三條。
 
  在實際的創作中,這三美俱全當然不容易做到,但一個經典或接近經典的作品,至少要在一、兩條上達標吧,由此才能產生那些奠基性的、指標性的、具有核心競爭力的文學成果,即我們所說的經典。
 
  在這里,標準可粗可細。你們也可以拿出你們的標準。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曾提出經典的14條標準。其中有一條是這樣:經典不是你在讀的書,而是你正在重讀的書。我看這一條就很不錯,可能是我們日常生活中一個很實用、很簡便的鑒別方法。
 
  (作者為知名作家,本文為他近期所作演講的一部分,經授權整理獨家刊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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